用税款买的书

傍晚闭馆后，石平站在图书馆门口，看着最后一盏灯熄灭。田中走出来，把卷帘门拉下一半：“还不走？”石平说：“马上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馆内，黑暗中那些书架像沉默的森林。田中忽然说：“你变了挺多的。”石平问：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田中想了想：“变得像个大人了。”石平笑了笑，没说话。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路过一家书店。石平停下脚步，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收银台旁摆着一本《星座入门》，封面和他当年赔给图书馆的那本一模一样。田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：“想买？”石平摇摇头：“不用了，那本书在图书馆里。”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轻快。夜空中隐约有星光，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画的歪扭星星，想起阿诚说“赵云比游戏里还燃”，想起自己十年前站在图书馆柜台前愤怒的样子。如果那时有人告诉他，有一天他会站在柜台里面，他一定不信。但现在他知道了，每一本用税款买的书，都在等一个人来翻开它。而他很高兴，自己成了那个递书的人。

平在整理书架时，发现那本《星座入门》被还了回来，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，上面用蜡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，旁边写着“谢谢哥哥”。石平认出来，是那个问他有没有讲星星的书的女孩留的。他把纸条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。下午，一个年轻女人来到服务台，情绪激动地说她父亲借的一本书被系统误标为未还，导致老人无法再借书。石平查了记录，发现那本书确实没有归还记录。女人提高了声音：“我父亲八十多岁了，他说还了就是还了，你们不能这样冤枉人。”石平没有争辩，说：“您先别急，我去书库找一找。”他花了四十多分钟在书库里一本本翻找，终于在书架最底层的缝隙里找到了那本书。他把书拿到女人面前：“找到了，是还书时掉进缝隙了，系统没有识别。”女人愣住了，随即连连道歉：“对不起，我刚才态度不好。”石平说：“没关系，换了我也会着急。”他帮老人重新办好借书手续，女人再三道谢后离开。石平回到座位上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，却觉得心里很轻松。